在自由的土地一起說故事 ─ 《沒有名字的部落》演後感悟(編導篇)

在自由的土地一起說故事 ─ 《沒有名字的部落》演後感悟(編導篇)

文\吳伊婷(編劇、導演、演員)

在《沒有名字的部落》(以下簡稱《部落》)千秋場,觀眾散場時,我跟其他演員還在側台,原本只是想跟舞監暨表演指導夥伴擁抱說聲謝謝,結果我抱著她之後爆哭。因為這個故事終於上了舞台,而這個舞台是這些志同道合的夥伴一起搭建出來的。謝謝大家一起完成這個作品,我是如此有幸能跟這樣的夥伴們合作。

《部落》是我寫的第一部正式舞台劇作品,從去年(2025年)4月開始創作,在一年四個月的時間內,上到了舞台。這個作品講的是在世界對於跨性別者與日俱增的壓力與排斥下,身為這個族群的我們,怎麼樣與這個世界相處、怎麼看待這個世界,還有如何跟這個身份自處、認同與不認同。

當時,我沒有任何劇本寫作經驗(現在算有了…嗎?),但是我想要寫這部劇。寫了這部劇之後,因為我沒有任何舞台劇經驗,我覺得應該不會有人想要理我、跟我合作,但我想要把這部劇演出來,所以我找了朋友組成了《不諱言戲劇團》(不會演戲劇團)。組了團之後,我想要這部戲被看到,所以報名了台北藝穗節。也在這些摸索與嘗試中,漸漸的認識各種表演藝術的朋友,也有許多貴人直接間接的幫忙了這部作品。

在寫《部落》的期間,我腦袋是一直有著這部戲演出時的畫面的,也透過劇團所有夥伴的幫忙,慢慢的讓這部作品成型。我也同步嘗試如何導戲的同時,也讓自己在裡面演戲。

這部作品之所以特別之處主要有兩點,首先,是其作品的主體性:我是一個跨性別者,而演員夥伴也有跨性別者/非二元者,我們講的就是跨性別者的故事,也就是我們自己的故事。這樣的故事找別人寫、找別人演就是會有落差,而這個就是我們與這個作品的獨特連結。

再來,我稱之為戲謔性,劇評王遠博老師在評論中說:「自身在創作時,當在處理性少數議題,可能都會盡量規避刻板化的處理,怕落入俗套或是平面化角色….如此戲劇化且戲謔,但那些令人無法置信的情節,恰恰就是他們的生命」。在我過去看過為數不多的跨性別議題作品裡,有時候確實會感覺到主創者嘗試盡量不要太刻板或是加強污名,但在《部落》裡,我嘗試反其道而行,在荒誕劇的表現方式裡,把那些對我們的刻板、壓迫、歧視、忽視,用一種戲謔的方式去呈現出來。

我可以用寫實的方式去呈現,但卻故意用戲謔的方式去表現,關鍵就在那個「轉化」。

那些刻板、壓迫、歧視、忽視在我們日常生活中已經看過太多了,直接搬到舞台上我覺得太無聊、太寫實,而且對自己太殘忍,那就要找一種方式,可以讓自己在舞台上可以接近這些事情。巧的是,在我學習表演藝術的過程中,因為接觸到了漫才,我就想到「開自己玩笑是最安全的」,而且本人很喜歡跟身邊的朋友講各種跨性別地獄哏,很享受身邊的朋友感覺到地獄哏但又不能笑的那種表情,所以我就把這些想法搓揉捏爛之後,寫到劇本中。當我在舞台上演出時,其實也有看到觀眾理解到跨性別地獄哏時,那種「我知道現在是笑點,但我不知道該不該笑」的表情,也覺得頗有趣。我心中真的很想跟觀眾講「既然是設計出來的,就放心笑吧」。看來以後演出相關作品時,在購票須知要特別標明「本作品有特定族群之地獄哏,歡迎放心笑」。換個角度來說,在演出中也觀察到不少觀眾在第二次「大師互動段落」時,因本能反應抗拒參與劇中的「儀式」的那一刻,我看見了觀眾心中的良善。

舞台,對於我來說,是一個自由且充滿安全感的地方,因為在這裡發生的事情都是被設計過的(包含地獄哏)或是可被預測的。在舞台上,有我們自己的規則、規範、時空、邏輯(所以才說笑沒關係),而當你看到這些故事的同時,你也在支持著這群人,鼓勵他們用自己的聲音說話。

雖然台灣自許包容多元,但我們在日常生活中,會遇到各種不便、不友善、不理解,我們愛著這塊土地,但這塊土地上面的人不一定那麼愛我們。但我們願意,在舞台這塊屬於我們的土地上,講這樣的故事。

我們演出故事,而觀眾給了我們力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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